







2008.06.13 乖女儿,妈妈启程了
5月12日的地震,那一刻,妈妈的确感到世界末日,一家人似乎难逃此劫了。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这一个月时时刻刻与地震相关,电视上随时是有关地震的画面,看得妈妈泪流满面;科室里,大家谈的最多的也是地震。一直有一种有力使不上劲的感觉,看着各地的医务人员云集四川灾区,而我这个本地的医生却不能帮忙,有时真的觉得很愧疚。但从网上看到重庆有一位医生同仁擅自离岗去灾区,回来却被开除。想想,其实在本职岗位上好班,也是积极支持抗震救灾的方式。随着医院一批又一批的医疗队员上前线,隐隐觉得这是一个长期艰巨的支援重任。上周六上门诊,突然听说医院一支医疗队出事了,当时一下想到科室的赵雨还在前线呢,会不会出事呀。后来知道司机雷勇师傅牺牲了,很多同事受伤了,心里真不是滋味,才觉得地震真的改变了身边很多事。虽然远在南充,也切实感受到地震带来的种种变化:女儿的学校成了危房,全校搬到更远的西山小学;单位的一位同事永远离开了我们;一辆辆载着灾区伤员的救护车开进了医院……
昨晚,严老师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去不去灾区。我想,这是不能推的,如果没有女儿,妈妈一定毫不犹豫去救死扶伤,可是女儿让妈妈放心不下,尤其她爸爸也要值夜班,爷爷80多岁了,婆婆70多岁了。妈妈想起在华西读书时的宣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芊芊婆婆的话让我感动并吃了定心丸:“这个时候你要去,不能讲条件,千万要注意安全,家里我们来安排。”又想现在去了,一周或最多十天回来正好辅导女儿期末考试,免得刚好考试时去更不好。最终,在和家人商量了之后,决定去! 决定之后,我陪女儿做完作业,又陪她下去荡了秋千,安顿好她睡觉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手机、相机、衣、物等。
今天一早到超市买了一些必需品,到科室坐了一会儿,刚到下面取自行车,突然就接到通知,中午12:30出发。妈妈一看,当时已快11点了,就连忙回家收好包,急急忙忙吃饭。还没吃完,电话就催人了。女儿陪着她爸一起送妈妈。当院领导讲完话要出发时,妈妈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看着女儿眼泪就流下来了。妈妈不在的日子,可要乖啊,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妈妈希望能早点回来,能平安地回来,辅导女儿考试。
在车上,听着队员们是有说有笑,妈妈却始终闷闷的。后来想起还没给家人打电话呢,然后给远在南京的妹妹打了个电话,让她告诉大姐、二姐。至于爸爸就算了,70多岁了,知道了只会徒添担心。 到了绵阳,才发现自己穿着一双凉鞋。一行人住进宾馆后就去附近的沃尔玛买运动鞋。回到桃园宾馆吃了饭,就开始给家里打电话。女儿还在做作业,然后就嚷着要到绵阳来,妈妈只好哄她,这里房子都倒了,路也坏了,小孩没办法来,让爸爸陪她去荡秋千。然后又给班主任谭老师、数学罗老师打电话。
2008.06.14 早 待命的一天
似乎一晚上都没睡好。昨天从上车开始就头痛,今天早上醒来,头痛好多了。一看时间6:30,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淋漓地下着雨,我们在宾馆里着急地等待命令,再一次把背包的东西理了一次。
中午,终于有了分组的消息,我、廖华伟、黄旻被分到白坭乡,我是负责人,心想一定要高质量完成任务,平安归来。另外三位队员被分到片口乡。好在心内科的冯杰带了一个手提电脑,宾馆里也有上网的接头,大家立即上网查北川这两个乡,都是非常偏远的少数民族地方了,有关信息很少。因为天气的原因,大家继续待命。想起远在万州的大姐夫曾在西藏当兵,有在野外生存一个月的经历,和他通话问在野外需要注意什么:第一,不要随便一个人到山里去;第二,有可能生活物资供应不上,买点吃的,买袋奶粉(突然想起奶粉比盒装牛奶好带得多,于是和孙群英又上街买了几袋奶粉);至于第三,不能洗澡,这个是在意料之中。看着淋漓的雨天,才觉得衣服没带够。又一起到超市买东西,一件20元和一件14.9元的外衣,感觉真正是价廉物美。大家又买了些面包,牛肉干、蚊香、刀、电筒之类的,因为从网上查后,实在不知目的地会是什么样子,做好充足的准备总是好的。包也从原来的两个,增加到三个。孙老师更有趣,居然还买了一床席子,说走了以后也可以留给后面的人用。
2008.06.15 祈祷
昨天在一天焦急的等待中度过,似乎最有记忆的就是吃了三顿饭,每次都是尽可能地吃,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出发,似乎每次都有吃完这顿就要上前线的感觉。昨晚,终于接到命令,明天一早出发。一个晚上似乎又在辗转中翻过,早上六点又起来收拾。看看窗外,已雨过天晴,鸟鸣不断。我在心里默念:上帝庇佑,此行能尽可能多的帮助灾区的同胞,同时大家也平平安安归来,女儿还需要我呢。
中午 妈妈的决定
一大早来到绵阳南郊机场,因为天气的原因,又在机场待命,连午饭都是指挥部买盒饭送到机场的,心想下一顿还不知在哪儿,坐在一个厕所旁边的石阶上,把一盒饭拼命塞进肚子里。终于认识了疾控中心同去白坭乡的两个壮小伙,看着他们全副武装,背上的背包至少有几十公斤,从钢盔到雨靴,各种装备应有尽有。才发现我们准备的太不充分了。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那么多的直升机,仿佛一切都在梦中。搭载我们的LH96781直升机要先去漩口空投物资,然后回来接我们去白坭乡。终于要起飞了,耳边想起轰隆隆的引擎声,看着徐徐转动的扇叶,估计不会是想象中一周左右就能回来的,听疾控中心的两个人说可能要一个月。妈妈决定手机白天不开机,晚上和家人报报平安,相机也尽量少开,因为都没带充电器。
2008.06.15 晚 首航后,直面灾区的心疼
下午1点多,终于起飞了,在飞机上,几个人兴奋的望着窗外,后来觉得声音太大(比民航大多了),耳朵有点痛,于是每个人扯点纸把耳朵堵上。出绵阳不久,飞机就在山顶上、峡谷间穿越飞行,许多高山可见大片的滑坡。突然飞机倾斜、抖动很厉害,人都快要横着了。妈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后来才明白是在山间转弯。此时才真正领会到电视上那些直升机飞行员所说的这些地方飞行条件很差的原因所在。一会突然看见窗外地上有人跑过来,才突然意识到飞机要停了。下飞机时,巨大的风吹得让人站不稳,我一下子扑在了地上,连忙爬起来,廖华伟扶着我走到安全地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镜吹掉了,帽子也差点掉了。廖华伟的帽子吹到了十米远的玉米地外。黄旻就像一片树叶在风中摇来晃去,一群当地人在玉米地边热切地望着我们。
我们从一个小沟走上去,一个小孩子很淳朴地指路,告诉我们要小心一种植物,被刺伤立刻会很痒,可在他告诉之前,我就已经觉得左大腿被刺了一下,火烧火燎的痛,撩起裤子一看,腿上赫然一块寻麻疹。发现廖华伟的双手臂也红了,不知是什么过敏。直到现在,晚上九点,我还觉得针刺一样的疼痛。这时,黄旻也叫起来:“我的手怎么也红了。”乡场唯一的马路中央搭着各种各样的帐篷,停着几辆大车,一些房子倒塌了,一些没倒(后来才知道虽没倒,却都是危房)。和乡政府及卫生院负责人交流后,巡视乡场,有位大叔说他的小孩发烧、咳嗽、流涕,听说我们是医生,让我们看看。我蹲下来问了之后,要给她听诊治疗,小女孩却哭着不肯。我立即想到包里有牛肉干,就拿出一小袋,告诉她,阿姨在背上打打电话,然后就奖给她,小女孩果然不哭了。我仔细听了一下,肺上呼吸音很好,没问题,摸摸肚子也软软的,无压痛,最后看咽喉部,发现扁桃体肿大发红,就告诉孩子父亲是扁桃体炎。听说她已在当地打了两针先锋霉素。我就告诉她爸继续打两天针,多喝点水。若不好再抱到卫生院来看。
第三天,一生中都令人难忘的一天:第一次乘直升机,第一次直接面对灾区。
2008.06.16 看诊中的快乐和担忧
因为白坭乡没有大帐篷了,我们一行五人挤在大卡车上度过了第一晚。早上6点起来,听着林间的山泉声和鸟鸣,看着绿葱葱的高山上升起团团白雾,即使有那么多不协调的帐篷和废墟,可我还是觉得这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心想大自然真不可捉摸,地震之时面目憎恶,这时却那么的宁静美丽。此时早上的白坭乡虽美,却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一上午,我们都在马路边搭的乡卫生院协助当地卫生人员清理药品、看病,发现他们把药品全部堆在一起,拿药时非常不方便。于是,我们就把药品按抗生素、止咳的、感冒的、抗过敏的、消化系统用药、妇科用药、心血管用药、儿科用药、外用药等分类放置。中午来了一个小女孩,被她婆婆背着,满脸绯红,无精打采地搭在婆婆身上。一看咽喉部,扁桃体肿大,充血明显。小妹妹也挺配合,我然后就给她配了两天的青霉素V钾和尼美舒利颗粒。因为我很少给小孩开药,剂量就严格按说明书配。然后听说这个小女孩叫张丹(音),在地震当天家里房子塌了,被埋在下面,全靠乡政府及乡亲们合力用锯子等工具把她挖了出来,额头也受伤了。她的父母在北川县医院看病时也全部遇难了。听着这些心里很不好受,想到女儿吃药的时候都要很小心地喂,我决定到她家里,给她喂一次药,看看能否吃得下。若药吃了吐了,就白开了。到了她家,她婆婆找来白糖开水,小妹妹躺在我怀里,很乖,一口一口地吃,没有一点要吐的样子,把两种药都喂完了,因为表现很好,就奖励她一颗糖,她很高兴。下午在卫生院看完病。我还想着这个小孩,不知怎么样了,烧退了吗,吃饭怎么样。于是我们一行三人带着在绵阳买的奶粉和食品来到她家,发现小女孩已经活蹦乱跳的样子,甜甜地喊我阿姨,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晚上,天快要黑的时候,来了两位大姐,40多岁,说想找我看看,我就问是怎么回事,她很不好意思地说左乳房胀痛、发红,已经快半年了,吃了许多药都没见好,也曾到绵阳某医院看过,说是发炎,吃了药也没好。我就在卫生院小棚的一边给她检查一下。撩起衣服就发现她的左乳房明显红肿,皮肤都有点桔皮样改变。因为是站着检查,感觉里面有鸡蛋大一个硬肿块,没有波动感,乳头尚无明显分泌物,对侧的乳腺无异常发现,左腋窝下似乎有肿大的一个淋巴结,但不确定。另外皮下有一个软软的核桃大小的包。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乳腺癌。如果是炎症,都大半年还红肿,早就该化脓溃烂,并且曾按炎症治疗无效。在征求她的同意后,让廖华伟一起来看看。我们俩合计一下,都认为癌的可能性最大。然后我问她的家人,她说两个儿子在广州打工。跟她一起来的算是她的姐妹。我就告诉她这个要到医院去检查,可能要做手术,吃药没什么效果。但到哪里去呢?也不知绵阳中心医院最近情况怎么样。这种平诊能不能接收。最后给她出主意,等能打通电话的时候,先让她的侄女在绵阳医院问一下。若绵阳不行,就到两个儿子那去。因为北川是此次地震的重灾区,广州费用虽贵,带上户口和证明,说不定可以让医院优惠一些。然后抱歉地对她们说,现在在这我没办法为你解决,只能给你出这个主意,不要再拖。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我的心里感到很沉重,还能为她做点什么呢,可以给医院联系吗?需要给指挥部说说吗?
2008.06.17 早6:00 女儿,妈妈思念你
又迎来了一个黎明,第一个夜晚可能太累,他们说晚上有几次明显的余震,但我都没感觉到。可是昨晚我明显感到多次大卡车般的剧烈晃动。夜里醒来睡不着,就想女儿怎么样呢,今夜爸妈都不在身边,她习惯吗,她哭了吗,一整天也没和家人联系上。有一阵信号好的时候,刚好病人多,就想等一会再打发短信,可等忙过了,已经没有信号了。
2008.06.17 晚 忙碌的巡诊
今天可真是忙碌的一天。早上8点我们出发了,预计到中福、岩福、大坪村巡诊。刚走出去20多分钟,我就直喘粗气,山路太难走了。出发前几个男同事就取笑我:女孩儿家,在家守营地算了。可我坚决不干,就说:我们用事实说话。所以在路上我尽量少说话,保存体力,注意踩稳脚下的每一步。中午来到中福,真是累得够呛。休息片刻,向导大哥就让村干部召集了当地的百姓,疾控组的两位大哥开始宣传防疫知识,我们就开始看病。因为没带药,我们就先给她们开好处方,明天到乡卫生院领药。在中福有一位叫李彪(音)的17岁男孩,患有1型糖尿病已经4年了。长期用诺和灵30R胰岛素治疗。他家里的胰岛素已经不多了,因为地震的缘故,交通不方便,买药要翻山到绵阳去买,很困难。我就记下他的情况,希望回到绵阳的时候,告诉指挥部,每次投药给他送点胰岛素。然后又教了他一些糖尿病有关知识。刚好今天来了三个烟台的送药志愿者,我就把男孩的情况告诉他们,希望他们下一次送药带几支胰岛素给他。然后我们又到岩福、大坪,一路上到处都是裂开的山路,滚落的山石,还看到一些加拿大赠送的帐篷。老百姓听说我们是看病的,都来让我们看,不过都是些小感小冒、疼痛之类。在大坪,我们看到一位大叔贫血的样子,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慢性肾功能不全。通过询问病情,知道他曾在绵阳检查过,说肾脏有问题。我们让他家人拿来报告一看,双肾缩小,血肌酐300多,果然是慢性肾功能不全。刚好廖华伟是肾内科的,他给大叔仔细地开了三个处方,并交代生活注意事项。在岩福还有一位浮肿、面色苍白的大娘,我仔细询问和看了之后,怀疑她是一位甲减病人。可是没有检查手段,我不能给她确诊。就告诉她,等以后交通方便了一定要到大医院去检查。在大坪还有一位2型糖尿病患者,已有9年的病程,眼睛也瞎了,肝功也不好,也只能用胰岛素治疗,我也记下她的情况。最后回到乡里,已是下午5点左右,今天可真是又累又忙但又很充实的一天。
然后我们又去看了生病的小妹妹张丹,因为晚上她该没药了,一去看,活蹦乱跳的直喊我阿姨,然后我们一起合影,把我们的奶粉、饼干送给了她。回到乡里,手机信号很好,就给家里发信息。最后发信息不过瘾,就拨通了电话。女儿的声音传了过来,“妈妈早点回来。”似乎没有往日的活泼调皮。可怜的女儿,妈妈不在身边,真对不起。虽来白坭乡不久,已有一群3至10岁的孩子就像我的小跟班,很多时候跟着我,看病的时候有时也粘在身边,我就教他们一些游戏。想想如果女儿在这儿,一定和他们玩得很高兴。回去之后,妈妈一定多多地补偿给你,乖女儿。
今晚在熊大姐的帮助下,用一盆水简单抹了一下,然后换了衣服,真舒服。
正写到这里,突然一阵晃动,房屋噼啪作响。我一下反应过来又要震了,连忙冲到了马路中央,大伙也一下子涌了出来,才平静的心一下子又提起来了。事后想如果这余震刚好发生在我们白天在山上路过的一些滑坡地段,后果可真不敢想。
自从离开绵阳以来,就没有看到蔬菜的影子了。我自己带的两个苹果、两个芒果一直舍不得吃,想到今天要爬山,万一在山上体力不支,就带了一个,一直没有机会吃,回来后洗了大家一起分着吃。结果一群小孩围过来,最后我们十几个人分吃一个苹果,每人很小的一块。今天爬山真够呛,上山时只是累。衣服也全湿透了。深一脚,浅一脚,一直告诉自己小心蛇、小心马蜂、小心疯狗。但这都没关系,能挺住。下山时,才觉得右膝关节不行了,一弯就疼,有时候只有连走带蹦。但也不好告诉他们几个,不然就笑话我了,出发还逞强,现在就不行了。终于回到白坭乡,心里想:这下好了,可以让脚休息一下。
第五天,下村给老百姓看病,我们走了三个村:中福村、岩福村、大坪村。
2008.06.18 忙碌时,妈妈还是思念你
昨天说今天会下雨,早上醒来,果然下雨了,今天是逢场的日子,每逢2、5、8,白坭乡都要赶场,看着雨淋漓地下着,想想昨天开了那么多的处方,都叮嘱今天来拿药,下这么大的雨,他们怎么走山路啊,想想女儿7月1日要考试了,不知能不能回去。昨晚陪着一大群小孩玩得嘻嘻哈哈,女儿却一个人在家,没妈妈陪,心里就不是滋味。要是她在这,多好啊,她一定玩得很开心。
昨晚又去看了张丹小妹妹,扁桃体炎似乎好了,不过牙齿又痛了,我一看两边的大牙都有问题,就告诉她婆婆,有虫牙,少吃糖。我们把奶粉、饼干送给了她,还照了像,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也提醒我这里的人平素很少吃药,在用量上要偏低点,小妹妹才吃1天半,病就好了。本打算让她坚持服三天,可当地的习惯是吃一两道药好了就行了,我也不再勉强。
今天上午虽然下着雨,逢场,我们还是着实忙了一阵。二炮的四位军医也和我们一起在乡卫生院义诊,一直忙到12点多。不停地询问、开药、拿药、交代,中途突然又发生噼啪作响、晃动,大家又往外冲。我坐在中间,地方又狭小,好不容易跑出去,事后告诉熊院长把道儿留宽点,让大家便于疏散。吃完午饭后,实在觉得很累,决定到山东志愿者那里休息一会儿。结果才知道她们的帐篷,床垫也打湿了,昨晚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我也不顾了,在那躺着休息。静下来,满脑子想的都是女儿怎么样了,有事做还好,一静下来就想她,可今天又没有信号联系。
第六天,忙碌的一天。
2008.06.19 知道女儿的牵挂,妈妈一定安全归家
因为逢场,昨天病人很多,最后我们统计了一下:光我们三人就看了两百多病人,还有二炮的军医,也登记了满满一张纸。估计有三四百病人,因为下雨,一直没有信号。如果不下雨,估计病人更多。几天吃素,小伙子们终于扛不住了,自己掏了100元钱买点肉,补充下营养。
昨晚睡觉前,廖华伟说到那边看看,等他回来才知道去乡政府打海事卫星电话了,我一听就非常想给女儿打,可一看时间已经10点过了,就埋怨他不够朋友,一个人悄悄去打。然后他给我出主意,明天到部队试试。整夜就想女儿怎么样了,觉也睡不好,半夜起来上厕所,先到卫生院一看门关着,再转回走,过桥就看到一条黑呼呼的狗影子。我立即停止脚步和它对峙,并一步步慢慢后退,心里懊恼没带棍子,又想白天都没有看到狗,会不会是山上下来的狼。然后往另一边找厕所,等走到另一头,才发现狗也从另一边绕了过来,我只好站住,它也站着,就这么僵着。当我快支持不住,想大声喊廖华伟时,一弯腰,狗就跑了。我立即三步两步跑回车上,喊醒廖华伟要了木棍,想想不行,就喊他陪着。早上醒来,再也抑制不住要打电话的念头,梳洗好就直奔铁血44师。想着军队一定会让我这个老百姓打,抱着100%的希望,可等我走到他们营地一问,说电话营长带走了,不在,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流了下来。女儿到底怎么样了,昨天一天没听到妈妈的声音,会不会哭。也不管后面的招呼“大妹子,等等,电话真的不在……”走到食堂前,看见黄主席,就说我要打个电话,行吗?看着泪人似的我,黄主席连声说:“好,好,好,吃了饭打。”“不,我要现在打”,想到一会儿女儿上学就走了。后来想起所有的人都看着我的样子,真难为情,可当时实在控制不住了。电话通了,女儿就问妈妈是不是哭了。真是妈妈的乖乖,在电话里也知道妈妈哭了,还说“妈妈别哭”,听到女儿的声音,才安下心来,简单说了几句,去吃饭,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结果这个时候突然有信号了,二姐、登翼的信息不断发来,还有队长熊心猜前天的信息。大家一阵忙着发信息报平安,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信号会又断。
早上8:30疾控组和山东志愿者决定下村。因为不逢场,我们也决定下村送药。因为早上打电话的事情,早饭也没怎么吃,只喝了点粥,这会想到要走山路就立即从包里拿了些面包带上,并立马吃了两个。根据上次的经验,早上的稀饭肯定不够补充我走山路的能量,简单准备一下,这次随身带了些药,好当场发给老乡。今天的目的地是大院村。我们刚出发不到100米,突然从山上飞下一块大石头,砸在离我们不到3米的地上,我们一下就紧张起来,才觉得危险随时在身边。于是在路上大家高度集中精力,只要路过陡峭的山体和滑坡的地方,就一阵狂奔。看到比较缓的山坡,就停下来慢慢走,顺便喘息一下。到后来,我实在有点跑不动了,但想想女儿,还是飞快的迈着脚步。后来实在体力不支,就让蒋大哥帮我背一下包,似乎卸去了千斤重担,人也轻松多了。路上我们一边宣传到白坭乡免费就诊拿药。在一座桥边有一位80多岁的老婆婆感冒咳嗽,我们就把药直接给了她。老人拉着我们的手直说“共产党好”。下午回到卫生院才发现全身都是泥,幸好穿的是短裤。大家都回忆路上惊险的一幕幕,一致认为要感谢那块落下的石头,给我们提了个醒。
第七天。今天真是紧张、刺激、劳累的一天,可以总结为在生死边缘狂奔的一天。
2008.06.20 早6:30 我们最可爱的人
不知不觉出来已经一周了,大家开始忍不住想家的念头。昨天熊心猜发来短信:“我们何时回去是由绵阳指挥部统一安排。”并把院领导的关心转发给我们。而听疾控中心的小伙子说,他们出来时,都做好了一个月的打算。
昨天,我们从山里刚回来,诊所就来了一位兵大哥,满头大汗来看病。一问是发烧,39℃,腿上和臀部长了几个疮。他已经吃了几天药,今天本来是来换药的,因为他刚好坐在我旁边,我就打开他腿上的纱布一看,有鸡蛋大一个红肿的包块,尚无波动感。臀部的没好意思看,但一看这个情形就觉得光吃药、换药不行,必须输液。这时,他们指导员刚好走过来,我就说必须让这个士兵休息,要输液(因为听说他还照常训练和修路)。心里想,当兵的真可怜,他们太辛苦了,他才17岁,还是一个孩子,我就给他开了输液的药,还开了几种吃的和擦的。然后听说他吃桃子都过敏,我们三个合计不敢用头孢、青霉素类,就给他输氧氟沙星,口服阿奇霉素。疾控组的刘大哥也赶忙拿出自己准备的外用消毒杀菌的药送给他。
听老百姓说才知道,原来这些军人真的很辛苦:前阵子为他们背粮食,50公斤一袋的米扛在肩上翻山越岭,并且没有路,余震又不断,背得这些铁铮铮的小伙子都倒在地上哭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中艰辛可想而知。想想这几天我们下村、翻山的情形,基本是徒手而行,还累得不行。衣服出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一路上只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呼呼喘气声,看到稍微安全点的地方就什么也不顾,一屁股坐下去休息一会儿。这些当兵的身上还扛着50公斤的物资呢,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光白坭乡就有几千老百姓,而到目前为止,他们每人都分了有60斤大米。算算这些大米都是这些小战士们辛辛苦苦背来的。
最近几天真是余震不断。刚写到这儿又是一阵摇晃,房子噔噔噔直响。我坐在车上也明显感到大地的颤动,提醒自己除了拿必要的东西进房子,平时尽量不要呆在房间里。疾控组的小伙子们也说出来时,上级领导说过:第一是安全,第二是安全,第三还是安全。
2008.06.21早6:30 巡诊遇见淳朴的村民
昨天吃过早饭,我们医疗组、疾控组以及山东志愿者一行8人在向导的带领下开始向构枝村、苦竹村出发。今天打算走完这两个村,早上天气灰蒙蒙、阴沉沉的,虽然要走的都是有路的地方,但是也被冲的不成样子了。一路上到处可见乱石、滑坡、大裂缝。半山上,抬头望去一些石头明显不稳,心想一下雨,一吹大风就随时有滚石、滑坡、塌方的危险。走到半路上,遇见一群构枝村的老乡,背着大米往上爬。他们是一大早就下山来的,每人身上都背着四五十斤。向导把我们此行的目的任务告诉了他们,于是一行人哼哧哼哧跟着老乡往上爬。终于到了住家户比较集中的地方。疾控组的开始去查看水源,宣传防疫知识。我们就开始给老百姓看病。有一位70多岁的老大娘口唇明显发绀,估计是慢性阻塞性肺病。我们再仔细一问,咳嗽有多年了,最近几天又加重了。可我们随身没有带解痉、平喘、化痰的药,只好给她拿了点消炎的药,并叮嘱她儿子明天下山到乡卫生院,我们再给她配点药。一群人中,一个胖胖的小孩引起了我的注意。穿的还挺洋气,像个城里人,如果在城里我不会太注意,因为像这样的胖墩不少。可生活条件这么艰苦的深山老林里,长这么胖一定有问题。刚好他的爷爷也说看他的孙子这么胖,又很吃得,一顿可以吃一两斤,就想看看有没有问题。我就仔细询问小孩的情况:12岁,胃口很好,什么都想吃,出生时没什么异常,学习成绩在班上中等,目前为止,基本没阴茎勃起现象。仔细查体,双腋窝明显黑棘皮样改变、腹形肥胖、没有紫纹、阴茎很小基本没发育,估计可能下丘脑出现异常,也许是下丘脑肥胖生殖无能综合症,也许是饱食中枢有异常。然后我就把绵阳中心医院内分泌科方向明主任介绍给他,并留了张条子,告诉他爷爷等以后交通好了,要到那去看一下,排除一些疾病的可能,现在试着控制饮食、多锻炼。正在这时,山上突然跑来一个妇女,急冲冲地说:“快,你们医生快点上去,山上有一个人不行了,四肢都凉了,喊也喊不答应。”问原因是和人吵了架。我们一行三人和疾控组的蒋大哥就立即往山上跑。我心想,会不会是想不开喝了农药。黄旻说,可能是心肌梗塞或脑中风。廖华伟说,如果是喝了农药还有点办法。我们三个就一边合计一边跑。我想,如果真是上边这些情况,根本没有急救的药品和设施,还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不过医生的职责又使我们不停往上跑,那会儿可真是两步并着一步跑,累得我喘不过气来。一到她家,病人在床上,我立即用听诊器一听,还好!心跳整齐,也不快不慢,呼吸也平稳,再看瞳孔等大等圆,2.5mm、光敏。翻她眼皮,眼球就上下窜,四肢肌力和肌张力正常,给我第一印象是癔症。我们三人一合计,决定给他维C银翘片,并立即给她服下一颗,我故意大声说“刚好我们带了救命的药,把这个吃下去,就好了。”真是虚惊一场,出乎我们的意料。
在回走的路上,从军大哥突然说“咦,这根绳子怎么在动?”然后就有人惊呼“是蛇!”我放眼过去,路边一条黑糊糊的、长长的蛇正快速地爬,很快就窜进洞里。大家立即争论是有毒的还是无毒的。我心里一阵毛骨悚然,不管有毒无毒,只要是蛇,我都怕。
下午,我们到苦竹村看病,了解到有一位40来岁的中年女性,两个孩子和丈夫都在地震中死了。尤其她的儿子因为成绩好刚转到北川中学上学不到40天,悲剧就发生了。在北川中学的废墟上,她只看到儿子的一只手露在外面,因为没有大型装备救不出来。听到这,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我也是当妈的人,心想在北川中学废墟上的一幕这辈子都印在她的脑海里都抹不去了。那种无助的绝望,是我们怎么也体会不到的。她说这些天来,她一直睡不着,一阵阵的发抖,全身痛。没带安眠药,我们便给她开了扑尔敏,嘱她睡前吃两粒,并让她到卫生院再拿些药。那个情形,我不知说什么好,觉得安慰的语言很苍白无力、很空洞,就只握着她的手。心想她能说出来,也是一种发泄。山东志愿者们记下了她的情形,他们一定准备帮助她。廖华伟提议我们也给她一点帮助,于是每人凑了100元,共500元。她说什么也不要,我们拼命塞给她。我想,这个时候,钱对她来说可能并不重要,这500元钱也帮不了她什么,但至少让她知道,有很多人关心她,她并不孤单,她要勇敢地活下去。走的时候,我们叮嘱周围的一些大婶大姐平时多和她聊聊天。
苦竹村,产一种特殊的竹子,叫苦竹。老百姓很淳朴,看见我们来了就去砍了几根给我们每人做了一根棍子好走山路。那天在岩福村,一位大娘看到我手上的木棍弯弯的又笨重,用了一天手就打起了泡,也赶上来送给了我一根斑竹棍,又轻又结实。这几天用它真的好多了。这两根棍子,只要情况允许,我都要带回家做个纪念。
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漩平的医疗队老师,省院的,专门来白坭乡找我们,到卫生院听说我们下乡了,结果在路上遇见了。他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说可能快要回家了。听到这个消息,真让人兴奋,看来赶得上女儿考试。回来发现脚上也起了两个泡。晚上给女儿打了个电话,心里很踏实。第八天构枝、苦竹之行。很累、很有成就感,又获意外好消息的一天。
2008.06.22 早6:00 决定给我们最可爱的人送点肉
早上醒来,一阵飞机轰鸣在空中传来,心中暗暗以为是来接我们的飞机,可随后的消息却让希望破灭。因为不能洗澡,身上也臭烘烘的,能否回去赶上女儿的考试,妈妈心里还真不知道。早上雨越下越大,手机信号却出奇的好,就给孙老师发了几个短信,告知这几天我所遇到的危险情况,以提醒她注意。我们此行要尽自己能力多为当地老百姓办实事,送医送药到家,防疫宣传到家,但也不能逆天而行。星期六下午决定休息半天,大家在车上躺着养神。自从到这儿来,我们还没有真正休息过,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看病人,晚上要到十点才收工。
昨天晚上,听说铁血44师的士兵们很多天都没肉吃了,山东志愿者就提议去看看。正好明天赶场买点东西去。于是一行人晚上走到部队的食堂和营地。一看地上只有土豆,其它什么也没有。一问才知道这些天全吃土豆:炒土豆、焖土豆、饭烩土豆之类的。和他们比我们好多了,虽然没有菜,但至少还有点腊肉。于是大伙一致决定明天买点肉送去。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今天逢场,一定又是忙碌的一天。
2008.06.23早6:30 在灾难中再次看见美丽
一大早醒来,天上满是朝霞,身边全是鸟鸣,还有一阵阵飞机的轰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昨天刚好逢场,下午下着大雨,我们还是忙了整整一上午,老百姓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今天我们直接把一些常用的药放在桌子上,自己开单自己包药,效率快多了。但直到中午12点半了,还有很多病人。我手上的处方也有一大摞了。听说漩平的疾控人员今天要来(他们的情况更惨,整个乡完全被水淹了,在山上扎营),大家就决定招待他们一下。中午居然吃到了莴笋,这可是我们到这来吃的第一次绿叶蔬菜。还有鸡汤,我毫不客气喝了三碗。今天特别累,就像在家星期六看门诊一样的感觉。吃完饭,就到大卡车上休息。晚上10点过了,收拾好卫生院,刚准备休息。卫生院熊院长突然说:“乡政府说要来一位重病人,正在路上。”于是大家继续等,等得又困又累,实在撑不住了,决定上车躺着,病人一来就喊我们。刚爬上车,就一阵喧闹,山东的志愿大哥告诉我们病人来了。匆匆跑到卫生院,也来不及穿白大褂,大家就开始问起病情,主要是脚肿,不想吃饭,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我撂起她的衣服一看,腹胀如鼓,摸一摸硬硬的。双下肢一按一个坑,再追问一些情况后,我们初步估计可能是肝硬化,于是把她扶到一张床上,让她躺下再值细查体,虽然腹胀到如此地步,却能平卧(可以排除心衰),最后根据乡卫生院现有的药,以黄旻为主,他是搞消化的,三人协商开了两张处方。一张:呋塞咪20mg tid、消心痛5mg tid、 螺内酯20mg tid;另一张10%GS 500ml加VitB6200mg和VitC3.0 ivgtt 5-10gtt/min、呋塞咪20mg iv推。并向她家属交代病情,叮嘱晚上不要把液体开快,主要是维持静脉通道,另外要记一下尿量。熊院长担心病人放在过道发生余震有危险,于是小伙子们又连人带床一起抬到诊所的帐篷里。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次日醒来,老婆婆就说好多了,想吃饭了,她对疾病的忍耐力可真强。在这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建议她家人想法到绵阳进一步治疗。关于回家的消息是:要等省外对口支援的人员到了,才能撤,时间待定。
第十天,忙碌而又快乐的一天,第一次吃上了蔬菜。只是回家的希望又往后延了。
听志愿者们说,山东烟台对口支援白坭乡和漩平乡,现在他们的大队人马和物资都已集结在绵阳,因为交通不通,无法进入。开始有两位记者和一位领导来过,回绵阳就生病输液了,他们三个志愿者又翻山越岭来打前阵,了解这里的情况,只要道路一通,各路对口支援的人马物资全到位,这里就会变成第二个烟台。晚上也听当地的小朋友说如果烟台的人到了,他们会跳羌族舞。他们什么时候到呢?我也想看看美丽的羌族服装和舞蹈。
2008.06.24 早7:00 劳累中,妈妈倍加歉疚
昨天我们一行8人在向导的带领下开始向荆竹、梓潼村出发。总觉特别累,每走一部,脚就像灌了铅。我们只要在路上碰上老乡,就发一点感冒、止泻的预防用药。晚上本想给女儿打电话,可没有信号。不过她爸爸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些天给我们带路的有位向导叫向坤,一位很能干、办实事的人。他当过食堂的师傅、漆匠、木匠等,现在在乡政府办事。性格也开朗。他妻儿在重庆。儿子学美术的,最近要到北京开画展。他80多岁的老父亲在北川死了,家里房子、财产什么都没有了,一直也没能回去看看。可是他还是不离岗位,实实在在办事。每次给我们带路,都要全盘考虑,既要考虑安全,又要考虑时间分配,又要我们能更多地为老百姓办事。
第十一天:梓潼、荆竹之行,感觉最劳累的一天。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过在向导的带领下,送出去了很多药,一路感受老百姓淳朴的感激之情,心里很欣慰。虽然晒黑了皮肤,脚上也有两个泡,但却很值得。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女儿,离开妈妈这么久了,她还好吗?
2008.06.26 困境中,依然淳朴的村民和小伙子们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白坭乡绝大多数村都宣传巡诊过了。疾控组的开始总结,并发出信息,他们已经完成任务,现开始总结、休整。我们每天继续在乡卫生院义诊,几乎绝大多数的妇女和小孩都要找我看,大家戏称“妇科专家”、“儿科专家”。儿科还好,严格按说明书配,妇科我也不通,只有硬着头皮看。乡场上有位54岁的老大娘。一年前子宫大出血,人都昏迷了,送到北川抢救好转,但具体诊治不详。这几天又开始出血了,因为没有任何的检查措施,我们只好给点止血药,抗宫炎片等。但用了两三天没有任何效果,出血越来越多了。今天把缩宫素,止血敏,云南白药能用的都用上,再看看。因为她就在卫生院对面,两三天前我就建议她尽快想办法到绵阳或成都去,可她没有走,现在一动就流得很多,更走不了了。想打电话回医院,问问妇产科医生这种情况能有什么办法,可没有信号。
下午张丹的婆婆来找我,喊我到她家去吃饭,原来她打算请山东志愿者和我们一起到她家吃饭。煮了羊肉、猪舌头、猪肚子之类,几乎是倾其所有。可现在她才听说山东志愿者今早走了,电话又没打通,心里很难过。我想,她的这份心意应该让志愿者知道。于是拨通了志愿者从军大哥的电话,告诉他大娘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可得知他们走了,心里很难过。虽然老人家再三邀请,我们几个也决定不去,人家家里遭受了这么大的灾难,怎好意思去吃呢。这些淳朴的村民,你给他一点点恩惠,他就会想方设法回报你。
吃饭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们。小伙子们甚至在考虑干脆自己凑钱吃。而我包里的钱也所剩不多了,离家时以为用不上钱,所以只带了三百元左右,在绵阳就用去了大半。有很多次大家共同用钱的地方都让廖华伟垫着。晚上准备打电话时,打开手机又没信号,两块电池快用光了。这里每天都有几次明显的余震,每次上厕所都不敢把门关死了,尤其有一天,我还在上厕所,突然房子就摇晃起来,还夹着阵阵轰鸣声,我吓得立刻双手护头蹲在厕所的一角,等余震过了,才连忙跑出去。白坭乡这里四面环山,我们就在一条狭小的山沟里,如果发生山体大面积滑坡,就没有逃生的可能。小伙子们开玩笑,我们就成了包饺子的馅了,还睡在车上,不光是馅,还是馅中馅。嘴上虽然这么开玩笑,可大家心里还是担心的。
早上,又开始下雨了,下雨心里就不安,居然还是雷阵雨。晚上吃饭时,突然又开始下起雷阵雨,想到一会可能没有信号,就立即打电话回家嘱咐女儿考试的事情。今天天气真怪,早晚雷阵雨,下午又很热,熊院长去都坝拉药了,现在还没回来。又下雨了,真担心。
2008.06.27 大爱让妈妈感动,而重任让妈妈还不能回去。对不起!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昨晚直到晚上10点多,熊院长他们才回来,带来一大卡车药,都是马翻山越岭驮进来的。大家立即开始搬药,二十来个人你一箱我一箱的很快就搬完了。我看到箱子上还贴着抗震救灾的字样,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不知不觉又到星期五了,因为离家的时候,说过可能下周星期五回家,刚才给女儿打电话,就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她爸爸说她以为妈妈今天回来,不时找爸爸的电话给妈妈打,可打不通,妈妈听得心酸酸的,告诉女儿:“因为妈妈还要在这救病人,从灾区到南充的路也没修好,所以妈妈还不能回去。”小宝贝,你想妈妈,可妈妈何尝不想你呢?
山东的志愿者居然很快就托人把李彪和黄小茹的胰岛素带回来了,他们做事可真是一丝不苟,我立即找熊院长找可靠的人把药送了出去,并一再嘱咐要亲自交到他们的手上,这可是人家救命的药。
2008.06.28 妈妈要回家了!
今天星期六,又是一个逢场的日子。上午的病人很多,可大家还是尽职尽责地认真面对前来看病的每一位病人。对面大出血的妇女出血终于明显减少了,可我还是告诉她等路一通就到大医院去检查,彻底解决问题。下午廖华伟给医务科冯科长发了个短信,冯科长回短信说医院领导很关心北川组的队员,早就准备好接替的医疗队,也多次和指挥中心联系,要我们自己勘察好回去的路线,以便随时待命出发。吃完饭,我们三个便找向导了解了一下回去的路线。
2008.06.29 临行前的担忧
昨晚,突然传来剑河垭修路的一个人被落石砸死了,心里就开始担心,那不是我们回去的必经之路吗?半夜又是一次强烈的余震,我被惊醒,但没有感到害怕。今天早上8点左右,正在卫生院前,突然劈劈啪啪的声音,房屋晃动,所有人都慌了。大伙立即往空地跑,有两个竟慌不择路向山脚跑去,文老师紧张地大声喊:“往那边跑。”那一刻,我也觉得完了,完了,就同5.12那天一样的感觉,觉得两边的房子要倒下来了。不过,几秒钟就过去了,大家还心有余悸。
二炮的军医明天也要走了。部队的作风就是这样,一个命令下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两块电池,只有一块还剩一格了,才发现之前用电话太没计划,怎么也该留一块,如果被困在深山里,怎么向外界求救。现在看来走回去的可能性很大,路上要翻过两座山,被困的可能不是没有。最后一格电池一定要留着。
2008.06.30 雨天,阻挡了妈妈回家的脚步
昨晚一直下着雨,床也淋湿了一些。一早起来还在下,二炮的军医们还是冒雨走了,但想起这雨天,他们在路上一定够呛,带着行李要徒步翻两座山。看着他们登上车,心里默默祝福,一路平安。
明天女儿要考试了,就用廖华伟的电话嘱咐她好好考,妈妈回去有奖励,自己一格留着关键时候用。
2008.07.01 好消息
今天天气居然出乎意料地晴了,疾控组的小伙子们得到确切消息只要山东的防疫人员一到就可撤退,可我们医疗队却没有任何可靠的消息,但大家还是在卫生院认真地恪守职责。中午,医院传来消息,来换我们的队员已经出发了。
2008.07.03 妈妈返程了
昨天又是逢场的日子,知道轮换的人要到,一大早我就把背包整理好了。然后一边看病人,一边担心接替队员的消息,不停地发消息给他们指路,天公也作美,信号也畅通,中午12点多他们到了,看到久违熟悉的面孔,心里真高兴。领着他们与熊院长,乡政府交接,然后就一起吃饭。想着下午还要翻两座山,我又一次好不客气大吃起来。两点钟,我们出发了,乡政府杜书记专门派人送我们。熊院长也让文老师送我们到都坝,还专门嘱咐替我背包,几个早已混熟的小朋友也恋恋不舍地看着我们。我一一摸了摸她们的头,希望他们茁壮成长。地震给他们带来了恐惧,但人性的美好一定也会给他们留下美好的记忆。到了邓家大院,立马有人招呼我们快点过去躲一躲,房檐下已经站着许多人,原来要放炮了。大家紧张地等着,看到身边有个喂猪的木制食槽,心想万一有石头飞来,就把它顶在头上,结果等到三点,预期的炮声没有响,更不敢出去了,几分钟后,传来一阵轰响,看到石头飞落在外面的地上。再等了几分钟后,我们又出发了。开始爬山了,刚好又有一个小伙子也要去都坝,他是搞通信的,我们立即邀他一起,多个人多份胆。走了一会儿,才觉得前些日子下乡巡诊的路比这轻松多了(可能是没背行李的缘故),但是也不管了,再累也必须跟上。后来又遇到文老师的熟人,当他得知我们是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抗震救灾医疗队要去都坝,就说到了剑河垭就能开车送我们去绵阳,还说这么远来支援,怎么也该送我们,我们连忙道谢:“送到都坝就非常感谢了,我们医院的救护车就在都坝等着呢。”在路上又遇上放炮,大家一阵飞奔,刚到安全地带,回头一看,身后一阵尘土飞扬,石头飞向空中然后直直地落下来。
下午天快黑了,终于在都坝看到了医院的救护车。晚上,终于到绵阳了,又遇上山东的三位志愿者,大家有种劫后重逢的惊喜。他们明天又要坐飞机去漩坪。在绵阳,正逢第二天要高考,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宾馆,终于洗了个舒服的澡,想给女儿打电话可她已经睡着了。
2008.07.04 祝福
终于回家了。想想这20天来,我们白坭乡分队无愧于自己的良心,无愧于川北医学院附院这块牌子,无愧于一名白衣战士的称号,是真正在为当地百姓送医送药。我是平安回来了,我的漂流瓶呢,你从白坭乡的小溪流到了何方,以后我们还有机会相见吗?
耳边似乎想起了最喜欢的一首旋律:历史的天空。愿灾区的老乡们也一切安好!愿天佑中华大地、天佑华夏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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